
三十万”,所谓的“大厂P7”,所谓的“忙得脚不沾地”,竟然是这样?
那一刻,我心里的愤怒突然消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荒谬和寒意。既然他已经沦落到送外卖,为什么还要在家里装富?父亲让我每个月出的那3000块钱,到底真的是给侄子交学费,还是在帮他填什么更可怕的窟窿?
我没有直接冲进去。我在外面等了十分钟。看着他吃完面,把汤都喝得干干净净。然后,他站起身,熟练地脱下外卖马甲,塞进随身的大背包里,又拿起那件西装外套。
他对着便利店玻璃的反光,仔仔细细地穿上西装,系好扣子,整理领带,甚至还掏出一把小梳子,把被头盔压乱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转眼间,那个疲惫的外卖员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,又是一个风度翩翩的“林经理”。
他走出便利店,走向写字楼背后的非机动车停车区,跨上了一辆二手的电动车,重新套上了那件黄色马甲。
二十分钟后,我跟着他到了一个破旧的城中村。他在一栋筒子楼的三楼停下,掏出钥匙。
“林浩。”我站在楼梯口,叫住了他。
他的背影猛地一僵,手里的钥匙掉在了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他慢慢回过头,看到是我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那种精心维持的“精英面具”,在这一刻彻底粉碎。
8.
他下意识地想挡住身后的门,又想遮住身上的外卖马甲上的Logo,手忙脚乱,狼狈不堪。“姐……你……你怎么在这儿……”他的声音在发抖,比那天在饭桌上还要剧烈。
“这就是你的大平层?这就是你的三十万年薪?”我一步步走上台阶,逼视着他。
“姐,你听我解释,我……”
“解释什么?解释你为什么骗爸妈?解释你为什么明明连泡面都快吃不起了,还要装大款?解释那3000块钱到底是干什么用的!”我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。
林浩看着我,眼圈突然红了。他腿一软,竟然顺着墙根蹲了下去,双手抱着头,发出了压抑已久的哭声。“姐……我完了……我全完了……”
在那个充满霉味的楼道里,他断断续续地告诉了我真相。早在半年前,他就被公司裁员了。
互联网寒冬,加上他之前跟风P2P暴雷和股市腰斩,那是几百万的窟窿。为了还债,他偷偷卖掉了那辆奥迪和豪宅,也不敢跟家里说。
“为什么不直说?”我问。
“直说?姐,你不知道爸那个嘴吗?”林浩抬起头,满脸是泪,眼神里全是绝望,“从小到大,他每天都在说‘隔壁老王的儿子考了第一’、‘老王的儿子进了国企’、‘老王的儿子买了新车’。我在他眼里不是儿子,是赢过隔壁老王的工具!”
林浩抓着头发,声音嘶哑:“上次我回家试探着说了一句工作压力大想辞职,爸直接指着我鼻子骂,说我要是混得不如老王家那小子,他就喝农药死给我看!他牛皮都吹出去了,说我年薪百万。我要是说我失业了送外卖,这比杀了他还难受……”
“所以你就让我出那3000块?”我气得浑身发抖,“你拿我的钱去还网贷利息?”
“爸……爸知道。”林浩突然的一句话,让我如遭雷击。
“你说什么?”
林浩低着头,不敢看我:“上个月催收打给爸了。爸……帮我挡回去了。他私下里把自己养老的那五万块钱给了我……让我先堵上。”
轰——我脑子里最后的一根弦断了。原来如此。原来父亲早就知道了!
他知道引以为傲的儿子已经是个空壳子,他知道所谓的“年薪三十万”是个笑话。但他选择了装傻。
因为他接受不了“儿子失败”这个事实,接受不了他在亲戚、在隔壁老王面前丢脸。所以,他选择维护这个谎言。为了维持这个谎言,他不仅掏空了自己的养老钱,现在,还要把手伸向我,伸向那个被他一直看不起、一直忽视的女儿!
他逼我出那3000块,不是为了孙子,是为了帮儿子拆东墙补西墙,更是为了帮他自己保住那张并不存在的“老脸”!
9.
我看着蹲在地上的弟弟,心中涌起的不再是愤怒,而是彻骨的寒冷。“姐,你别告诉爸我知道他知道……我们都在装,都在演……我真的没办法了……”
我看着他那双因为送外卖而被风吹得皲裂的手,还有那块在手腕上显得格外刺眼的“绿水鬼”。“这表也是假的吧?”我问。
林浩颤抖着摘下手表:“是……拼多多五十块买的。爸说……大经理手上不能空着,让人看不起。”
“起来。”我冷冷地说,“跟我回家。”
当我和穿着外卖马甲的林浩出现在家门口时,正在看电视的父亲手里的遥控器掉在了地上。母亲从厨房跑出来,看到这一幕,手里的盘子“啪”地一声摔得粉碎。
我走到桌边,把那块假冒的绿水鬼“当啷”一声扔在父亲面前的茶几上。然后,我又把林浩那个黄色的外卖头盔,重重地放在了父亲最爱的那套紫砂茶具旁边。
那一黄一绿,在客厅里显得格外刺眼。“爸,”我看着脸色煞白的父亲,语气前所未有的平静,“这就是您嘴里的年薪三十万。这就是您引以为傲的大厂经理。”
父亲的嘴唇哆嗦着,眼神在我和林浩之间游移,最后停留在那个头盔上。他想发火,想骂人,但张了张嘴,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。其实他早就知道了,只是这一刻,遮羞布被我无情地扯了下来。
“那3000块钱,我不会出。”我看着父亲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,“不是我不顾亲情,而是我不想用我的血汗钱,去供养您的面子。”
“浅浅……你……”母亲哭着想来拉我。
我退后一步,避开了母亲的手。“爸,面子不值钱,命才值钱。隔壁老王过得好不好跟我们没关系,但如果您再为了您的虚荣逼弟弟演戏,逼我掏钱,这个家,才是真的完了。”
说完这句话,我转身走出了家门。外面的天已经黑了,路灯昏黄。
我把手伸进口袋,指尖触碰到了那张冰凉的工资卡。那里面只有几千块,但那是真实的、干净的、属于我自己的。
身后那扇门里,或许会有争吵,或许会有哭泣,但那已经不再是我需要背负的枷锁。
我迎着夜晚的凉风,裹紧了大衣,大步向前走去。今晚的风有点凉,但我第一次觉得,呼吸是这么顺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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